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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 小探必然性学说

2020年6月17日  来源:如何形成清晰的观点 作者:(美)查尔斯·S.皮尔士 提供人:yanjia82......

在1891年的《一元论者》中,我努力证明了我们对于宇宙所应有的基本看法。其中提到,在这些考虑之下,我已经建立了一个宇宙论,从而推断出很多能够与经验相印证的结果。这种比较正在进行中,但在现有情况下还必须要持续多年。

在这里,我提出一个普遍观念,即宇宙万事皆有规律。不过,我们不能认为任何地方、任何时代的有理性的人都会认同这一观念。它的第一个倡导者似乎是德谟克利特,一个原子论者,正如我们所知道的那样,他考虑到“物质的不可渗透性、转化和影响(ντιτυπακαφορκαπληγτλη)”,于是被引导至此。也就是说,他从一个只受机械法则约束的领域出发,直接跳到了一个普遍的结论上:它是整个宇宙唯一的行为法则。这是常人的推理方式,在哲学的初创期也是可以原谅的。但是,伊壁鸠鲁在修改原子论提出新论据时,发现自己应当假设原子自发地从它们的轨道转向,从而得出了理论生活和隐德莱希(entelechy)。因为我们现在清楚地看到,物理学中的分子假说有一个特殊的作用,就是为概率计算打开大门。亚里士多德这位哲学家之王反复批判过德谟克利特的言论(特别是在《物理学》第二册第四章、第五章及第六章),他认为事件的发生有三种途径:①通过外部强制或直接原因的行为;②通过内在的性质或终极原因的影响;③无规律,没有明确的原因,只是通过绝对的偶然,这个学说是亚里士多德哲学的内核。无论如何,它是一种事物因果关系的有价值的列举方法。亚里士多德和伊壁鸠鲁也承认自由意志。但是,斯多葛学派在每个领域都坚持最实在的、确实的、无生命的元素,盲目地否认了每一个其他的存在,例如,扼杀了归纳方法的有效性,并希望以归谬法填补它的位置,自然成为坚持严格必然论的一个古代哲学流派,从而回到了伊壁鸠鲁无法忍受的德谟克利特的唯一原则。必然论和唯物主义与斯多葛学派相辅相成,这是不难理解的。在文艺复兴时期,斯多葛主义得到了相当程度的青睐,部分原因是它与亚里士多德差异很大,因而显得新奇,部分原因是它的肤浅使其被文学艺术的学者接受,因为他们希望得出一种温和的哲学。之后,力学的伟大发现激发了人们用机械原理解释宇宙的希望,虽然没有逻辑上的理由,但是随着物理学的进步,这种希望一直在受到激励。然而起初,这一观念与意志自由和奇迹是相冲突的。但与此同时,出现了最广泛的一个哲学流毒,即关联论(associationalism)本质上属于唯物主义阵营,从而研发出了动机理论,自由意志主义就受到了削弱。目前,基于历史的批判已经打倒了几乎大大小小的一切奇迹,于是必然性学说如日中天。

当前要讨论的命题是:根据任一时刻的事物状态,再加上若干不变的法则,能够完全决定其他一切时刻的事物状态(因为时间有限论是站不住脚的)。因此,考虑到宇宙在原始星云中的状态,以及力学定律,一个足够强大的头脑可以从这些资料中推断出我正在书写的每个圆体字母的精确形式。

不论是谁,认为意志的每一次行动以及头脑的每一个想法都受到由必然性结合的物质世界的严格支配,都必然逻辑地得出这个命题:头脑是物质世界的一部分,力学定律凭借引力和斥力决定了一切事物。于是,那个能够决定其他一切时刻的某一时刻的事物状态,就包括每个粒子的速率和位置。这种常见的、也最符合逻辑的必然主义就叫作“机械论哲学”。

我问过一些有思想的人,他们为什么觉得宇宙万物都是由法则决定的。他们最先给出的答案往往是,这是一个“公设”,或者说科学推理的普遍假定。如果他们最多只能给出这种水平的理由,那么这个理论就破产了。暂且假定它是一个“公设”,这并不代表它是真的,更算不上合理的根据。这就好比一个人去银行,柜台人员问他信用程度,他的回答却是:“快发钱吧,贷款都‘假定’好了。”“假定”一个命题为真,就好比希望能通过这个回答拿到贷款一样。事实上,在实践活动中,假定某些命题成立无伤大雅,因为即便这些假定是错的,与行动也没什么关系。但是,这种命题都是针对个别事实的假设。因为具体个例不会包含普遍法则,日常推理也用不着普遍法则。比方说,如果因为人有自由意志,阿基米德的杠杆原理就失效了,这实在是夸大其词。但是,有些人提出自由意志与推理公设不相容,难道不正是犯了这样的错误吗?科学的结论不过是提出最可能的结果,而最可能的结果不过是提出某事发生的可能性最高,或者更接近真实,而绝不是说某事是在整个宇宙中都成立的,连一个例外都没有。于是,我们可以看到,这些真命题与那个“公设”的差距有多么远。

但是,在推理中,“公设”这个概念很容易受到一种错误的、误导的逻辑观沾染。非演绎推理,或者叫扩增性推理有三种:归纳、假设、类比。即便有其他类型,也必定极不常见,非常复杂,我们不妨假定与上述三类在本质上相同。就归纳、假设、类比而言,根据它们的扩增性,得出的结论必定是不能从前提中推出的,而是与前提依赖同样的规律,涉及同样的过程。它们在本质上都是根据样本做出的推断。比方说,一艘船满载着小麦驶进了利物浦。在某种机制的作用下,全船的货物都被彻底打乱了。假设我们从船首、船中、船尾,左舷、中间、右舷,桅杆的顶端、中部、底部,以上9处每处取3份等量的少量样本,共27份。然后,我们将其混合起来,对麦粒进行计数,发现4/5是甲等品。于是,我们就可以得出一个暂时的经验性推断,即全船货物大约有4/5属于甲等品。我在这里说了“经验性的”和“暂时的”。前者的意思是我们并未声称了解“小麦的本质”,也就是我们的?λ?θεια。根据这个词的意思,本质是与潜藏的、经验之外的小麦无关的。我们处理的只是可能的经验,完全接受这些经验,既受感官影响,又受思想辖制。如果船上有些小麦被藏起来了,既不会出现在样本里,之后买家也不会知道;或者是被半隐藏起来,也就是说,虽然不是完全看不到,但是看到的可能性比较低;或者它可以影响我们的感官和口袋,但是由于某些想不到的诡异原因,在计算全船甲等小麦的真实比例时,这些小麦就都要被排除(或者权重要相应降低)。之所以说是“暂时”的推断,意思是我们还没有达到规定的近似准确程度,而只是提出,如果我们的经验能够无限地延伸,而且不管什么性质的相关情况,只要一出现就马上正确地应用到归纳法中,调整推断的比例,那么从长远来看,我们的近似结果就会无限接近;这里要“接近”的对象是涉及未来的(而不只是有限穷举)。如果在一般情况下,经验会不规则地上下波动,因此得不出一个确定的比例值,那么我们就能够在波动的范围内得出一个近似值;如果虽然有确定的值,但是之后发生了变化,我们也能够找出变化后的值。简言之,不管经验本身如何变动,经过无限的延伸,经验都能够让我们了解它们,从而最终做出准确的预测,并发现它的终值——如果说存在一个终值的话,或者发现值的变化的终极规律——如果说存在一个终极规律的话;或者发现它是在某个范围内随机波动的——如果它归根结底是这样波动的话。现在,我们只不过宣称自己的推断是经验性的,是暂时的,因而就不涉及任何意义上的所谓“公设”。

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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