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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超载作为一种生活方式(2)

2020年7月10日  来源:知识的边界 作者:(美)温伯格 提供人:kangtao76......

技术将会继续发展。这本书的重点也并非在于技术。相反,我们将会一直追问一个不同的、但却更加根本的问题:这种新的信息超载,是如何影响了我们曾经最基本的认知策略,即通过做减法来获取知识(konwing by reducing)?

如果信息超载一直都存在,那我们是如何应对的呢?互联网学者克莱·舍基(Clay Shirky)[23]这样说:“不是信息超载(的问题),而是过滤失效。”28如果我们觉得对信息不堪重负,那意味着我们的过滤器失效了。解决方法是去修复我们的过滤器。舍基还指点给我们一些精密复杂的工具,尤其是那些基于我们的社交网络、通过聚合朋友的意见选择而工作的社交过滤器。

舍基的这个论断,意在将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新旧时代的连续性上面来,并为这场热火朝天的讨论带来一丝平静的声音:我们不应该担心信息超载,因为我们一直都处于过载状态,只是方式有所区别罢了。然而,当我跟他请教时,舍基却毫不犹豫地指出,新的过滤技术是毁灭性的,尤其是在知识的权威性这一点上更是如此。一些旧式的知识机制,比如报纸、百科全书、教材等,其权威性来自于它们为其他人过滤信息这一事实。而如果我们的社交网络是我们新的过滤器,那这种权威就从遥远的专家那里,转移到了我们所熟悉、所喜欢、所尊重的人所构成的这个网络上。

尽管我同意舍基的看法,但我仍然认为,在新旧过滤器之间,仍然有另一个、也是非常关键的区别。

如果你在镇图书馆采购委员会工作,每年的任务就是从海量出版的书当中选择少许值得购买的读物。多亏了你,以及你所咨询的那些专业资源——比如那些已经提前审阅了新书的期刊,图书馆的主顾们不会在图书馆里看到那些怪异的食谱、写得乱七八糟的个人回忆录之类的东西,就像报纸的读者不会看到那些用蜡笔写给编辑的疯狂的信。但是很多决定都很难做出。就算你预算足够,你也没有那么多空间装下每一本值得购买的书。这就是传统的物理过滤器工作的方式:他们将一堆东西分成两堆或者更多堆,每一堆都截然不同。

而在线世界的新式过滤器则不同,它们去除的是点击次数,而非内容。那些没能通过数字过滤器的内容仍然在网上,你找到它们所需要的点击次数没有改变;而那些通过数字过滤器的内容,离你的距离只有一次点击。比如,当《巴尔的摩科技新闻观察家》(Baltimore Science News Examiner)的玛丽·斯皮罗(Mary Spiro)在她的博客上贴出“你不能错过的8条播客”29时,她把每一条播客的链接都放在了博客上。不过,那成千上万条没能通过她过滤的科技播客,仍然可以在网上找到。也许你需要点击12次,才能找到塞尔默·布林斯约德(Selmer Bringsjord)[24]的“认知科学在超计算时代还能生存吗?”这条播客没能通过斯皮罗的过滤器,但是你仍然能够找到它,而这和图书馆员或者出版商拒绝了一份手稿是不同的。也许关于布林斯约德的搜索结果在谷歌搜索中排在第100万条,但一个不同的搜索引擎可能就会把它推到第一条。就算不是这样,你也可能从朋友的邮件中或者别人推荐的十大榜单中,找到它。

现在的过滤器,不再是过滤掉什么东西了。它们是向前过滤(filter forward),把它们的过滤结果推到最前面。而没能通过过滤器的东西,你也可以在后面看到它们,找到它们。

将这与本地图书馆的做法作一比较。2008年,美国有275 232本书出版,比1990年增加了30倍。30但显然,当地的图书馆,不太可能为了适应书籍的这种增长,而扩容百倍。相反,图书馆只采取了一种非常实际的策略,忽略那些每年都蹭蹭上涨的书籍数目。它们采用的过滤方法就是,对书籍增加带来的知识的巨大增长视而不见。因此,通过图书馆获取知识的读者们,其知识的增加并没有和知识实际的增长保持同步。但是在网上,即使我们抛出一个最简单的问题,搜索引擎给出的结果,也会比我们当地图书馆里所有的书都要多。从我们的问题开始,每一个链接,都指向了另外一组链接,如同瀑布层层叠叠地延展开来。搜索“信息超载”这个词组,谷歌给我们列出了300万条结果。31

一直以来,知识都多得令我们难以全部了解,不过,现在这个事实狠狠地甩在了我们面前。现在,我们知道了,有太多的知识,是我们不可能全都知道的。而这也产生了一些后果:

首先,虽然无可奈何、但也显而易见的一点是,我们旧有的机制已经无法满足过滤要求,因为现在的任务过于宏大了:镇里图书馆采购委员会需要增加多少人手,才能过滤网上数万亿的页面?我们需要的,是新的过滤技术,能让这海洋般的信息洪流不再仅仅依靠厨房里那小小的滤网来过滤。迄今为止最成功的过滤技术,在某种程度上利用了社交过滤,它们借助于我们社交网络中那些明显或隐晦的选择,为我们挑选出最有用的、或是最有意思的东西。这些技术,简单的如脸书网站的点“赞”功能(或者Google+的“+1”),朋友们借此可以提醒你他们喜欢的项目;还有必应的个性搜索功能,基于你在社交网站如脸书上的信息来提供个性化搜索结果;复杂的则有如亚马逊的算法推荐,通过将你的网络行为与其他人的网络行为模式比对,然后为你推荐与你“个性相投”的书籍。

其次,我们每次上网都会遇到如此多的信息,这告诉我们,过滤系统再怎么利用社交网络、再怎么新奇,也没有一个过滤器能够给我们提供恰好是我们需要的全套知识。因为,好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第三,不好的东西也太多了。我们现在可以看到,那些愚蠢可笑的观点堂而皇之地提出来,严肃认真地被讨论;而那些严肃认真的观点,却被人视为愚蠢可笑而不得重视。当然,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决定权在我们,但是也很难避免某种程度的绝望,因为传统的权威失去了力量,而新的技术、新型的权威机制,却还没有完全定型。网络可能没有让你我变笨,但是看起来它的确让一大群其他人变笨了。

第四,我们可以看到——或者至少它让我们如此怀疑到——不论何种观点,网络上都有人不赞成。就算有很多人同意,我们也永远不可能达到所有人都同意,除非是在一些最无趣的事实上。正如信息超载已经变成了我们这个社会的一个事实,同样地,另一个事实就是:分歧永远存在。我们还可以得出结论:就连那些我们最深信不疑的观点,也可能是禁不起辩论的,虽然有证据显示(我们将在随后讨论),网络更加强化了我们本来的立场。

第五,网络的过滤体系是向前过滤(filtering to the front),这产生了一个比较奇特的后果。图书馆采购委员会的工作方式,是关起门来工作。公众们能够看到的,只有书架上那一排排的书,除非偶尔有争议产生,促使这些过滤过程进入公众视线:为什么不能增加一些西班牙语书籍,或者为什么有这么多男人的传记?而在网络上,新式的过滤器本身就是内容的一部分。从最本质上来说,新过滤器就是链接。链接不仅在网上随处可见,它们还是信息的重要组成部分。谷歌的排名结果,很大程度上是基于谁链接到了什么。一个博主链接的内容,有助于我们去认识她。过滤本身成为了内容。

第六,过滤是格外关键的内容。过滤器增加的那些信息——“如果你正在研究超计算和认知科学,这些页面很重要”——本身就是公开的,我们能够看到,而且它们还会和其他的页面以及其他的过滤器链接。新的向前过滤的结果,是一个日益聪明的网络,它们会带有越来越多的触角,帮助我们找到自己的过滤方式,并理解我们找到的信息的意义。

所以,过滤器已经被彻底颠覆了。以前它们是减少信息量,将没有通过过滤的东西隐藏起来,而现在,它们是增加信息量,将整片信息深海展现在我们面前。就连我们用于处理信息超载的技术,也告诉了我们,在我们的过滤结果之外,还有太多我们竭尽全力也无法全知的东西。在知识过载面前,我们再也无处可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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