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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层面的连续性

2020年7月19日  来源:人人都该懂的哲学 作者:【英】彼得·卡夫 提供人:heidong86......

上文中我们已经提到,理解个人同一性有两种方式,分别是物理层面与心理层面的方式。17世纪,著名哲学家约翰·洛克曾设计了许多卓越的思想实验,试图证明心理层面才是理解个人同一性的关键所在。以下是洛克的一个思想实验:

假如有一个王子的灵魂,而且他仍拥有关于其作为王子时的生活的意识。与此同时,有一个鞋匠,在他的灵魂离开自己的身体以后,王子的灵魂进入了鞋匠的身体。于是,因为这个鞋匠表现出王子的行为举止,人们就会认为他和王子是同一的人格者。

不管人们的心理状态背后是否存在某种永恒不变的东西,比如灵魂抑或实体,虽然洛克试图证明这种东西确实存在,但他也认为,这种永恒不变的东西与对个人同一性的判断没有关系。只须通过人的意识,我们就可以判定个人同一性。他认为:

任何时间,不论是过去几世纪,只要能为意识所扩及,则意识便能把相隔很久的各种存在或行动联络起来,成为同一的人格者,就如它能把方才过去的存在和行动联络起来一样。因此,不论什么主体,只要能意识到现在的同过去的各种行动,它就是同一的人格者,而且那两种行动亦就是属于他的。

洛克把人的连续性分成了两种,即物理身体的连续性与人格的连续性,而正是后者才使我仍然是我。

需要强调的是,对洛克来说,“人格”是类似于一个法庭审判的概念,即它用于判断一个人是否应该为过去的行为负责。如果说你具有个人同一性,那其充分必要条件可以是:十年前,你抢劫了蒙特卡洛银行,并且今天你仍然能回忆起当天的所作所为。假如你仍然记得这是你自己的行为,就充分说明你还是十年前的你;假如你已经忘记了这是你自己的行为,那么你就不再是十年前的你了。这就是说,记忆也是个人同一性的必要条件。

很显然,这种理解会影响到关于惩罚、责怪和奖赏的规则。因为假如你曾经犯过战争罪,但你失忆了,那么即便你和曾犯下战争罪的那个人具有相同的肉身,你也已经和他不是同一个人了,所以对你进行惩罚其实就相当于惩罚了无辜的人,而这是非正义的。

把意识视为判断个人同一性的标准,不仅产生了上述道德和法律方面的困惑,还导致了逻辑上的难题。以下是一个典型的质疑,来自18世纪苏格兰常识学派的哲学家托马斯·里德(Thomas Reid)。

假定有一位勇敢的军官。小时候,他因为在学校里的果园偷果子而受到了鞭打;在他的第一次战斗中,他从敌人那里夺得了军旗;后来,他成为一位将军。我们还假定,当然,这一假定是非常有可能的,当夺得军旗时,他还记得自己在学校被鞭打的事情,而当成为将军时,他记得自己夺得军旗的事情,却已完全忘记了受鞭打的事情。

根据这些假定以及洛克先生的学说,我们可以推出,在学校挨鞭子的他与夺军旗的他是同一个人,夺军旗的他与当将军的他是同一个人。如果还存在逻辑真理的话,那据此就可以推出当将军的他与在学校被鞭打的他是同一个人。但是,当成为将军时,他并不记得挨鞭子的事,因此,根据洛克先生的学说,他根本不是挨鞭子的那个人。也就是说,这位将军与那个在学校里挨鞭子的人,既是又不是同一个人。

对于洛克理解的个人同一性而言,里德的挑战可谓直击要害,因为洛克的个人同一性不具有可传递性。但在逻辑上,假如A等同于B,B等同于C,那么A就等同于C,即具有可传递性。不过,相较而言,知觉也不具有这样的可传递性,比如“爱”。举个例子,假如艾米爱贝尔,贝尔爱坎蒂,显然无法推出艾米爱坎蒂。

思维拓展

洛克之前与洛克之后对个人同一性的认识

斯宾诺莎:洛克的《人类理解论》写于1690年,因把个人同一性问题引入哲学而广为人知。但其实早在1677年,在斯宾诺莎去世后出版的《伦理学》一书中就有过相关的讨论:

有时候,一个人经历了重大变故,我们很难坚持说他还是同一个人。我听过一个西班牙诗人的故事,他患了重病,完全遗忘了过去的生活,以至于不相信他自己的经历和遭受的不幸。假如他不是还记得自己的母语的话,他甚至可以被视为一个已长大的婴儿。

斯宾诺莎还认为,一个老年人相信他与婴儿时的自己有太多不同,以至于他认为自己都不曾是个婴儿,但难道这个老人没有见过其他人是怎么从婴儿逐渐长大的吗?或许,斯宾诺莎也是想要通过记忆的连续性来判断一个人的同一性,就像在他之后的洛克那样。

休谟:洛克的哲学保留了先验实体存在的痕迹,而休谟则是一个更加彻底的经验主义者,他清除了这些实体的存在,并且这样理解个人同一性:

当我反观自己的时候,我完全无法脱离知觉或某些知觉去感知这个“自我”;除了知觉,我无法感知任何事物。因此,正是这些知觉,构成了自我。……假设我们简化心灵,过着像牡蛎一样的生活;假设我们只剩下一种知觉,比如口渴或饥饿……除了知觉之外,你还能构想什么?你还能想出一个自我抑或实体的概念吗?

最多,自我不过是“一捆知觉”而已,包括感觉、思想、记忆和意图等。休谟把心灵比作舞台,认为各种知觉在这个舞台上接续不断地出现。而对于用以表演这些场景的那个地点,或构成这个地点的种种材料,我们一点概念都没有。但千万不要误解,休谟所说的舞台与作为实体的心灵还有一个重要的不同之处,那就是他认为并不存在一个不变的“自我”审视着这一幕幕戏剧。

许多哲学家都受到洛克的影响,甚至包括休谟在内。一开始,这些哲学家认为,自我不具有真正的同一性,而只是一个思想、意图和记忆等知觉持续不断地叠加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有的知觉更加生动逼真,有的逐渐衰退,有的则彻底消失了。由于人们自始至终都在说“我”,以至于误以为一定有个东西始终存在;这就像我们误以为,在一根长长的绳索里面一定有一根线条贯穿始终一样。因此,或许关键在于叠加的过程。

现在,也许你已经忘了自己在童年时的所作所为,但还记得自己在青少年时期的所作所为;而在你还是青少年的时候,也一定还记得自己在童年时的所作所为。也就是说,你的同一性具有某种心理上的连续性,而不是前后完全相同。不过要注意的是,这种理解方式也存在疑问,因为一个人或许可以回忆起去年的所作所为,却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

上述理解方式很好地说明了,我们为何会把植物人理解为已经死亡的人,因为虽然他们的肉体躯壳还在,但他们已经不再拥有意识知觉,也就不再有自我了。但这种理解方式也有无法解释的地方,比如,一个人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他为何仍然还是他自己?一个人身患老年痴呆症,不再具有任何的心理连续性,但他为何还是他自己?好吧,若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个问题,需要继续看一下一个更加具有洞察力的思想实验。

心理 / 连续性 / 同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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