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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老钟表

2020年6月26日  来源:大自然的社交网络 作者:【德】彼得·渥雷本 提供人:xiezi96......


The old clock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完全相信,没有我们人类,

大自然所拥有的数百万年的机制依旧可以正常运作呢?

大自然比一台精密的机械挂钟要复杂得多,然而我还是要回到序言里提到的那个例子。我们已经从无数的例子中得知,如果人类鲁莽地从钟表中取出一个小齿轮,将会发生什么。正如钟表的运作,这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从而会改变整个系统。如果一台钟坏了,而我们想将其修好,那么情况又会怎样呢?事实上,大自然能在一定范围内进行自我修复,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是关于时间的疑问:在自然进程需要几百年或是几千年的地方,可以借助一点点人类的协助来大大缩短这一进程,不是吗?尤其是我们想要亲眼看见大自然有一些好转,这样的话我们会很有成就感。如果我们努力的结果,只有我们孙子的孙子辈才能看到,那么我们现在放弃化石能源或是人造材料又有什么意义呢?所以我们必须果断地采取行动,让自然能尽快朝着好的方向转变。然而当我们想要着手来修理环境这台钟表时,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我们面前:人们如何能清楚得知,自然环境是否真的遭到了破坏?

雄松鸡就是这样一个有待“修理”的实例。这一类身形较大的鸡形目(根据性别的不同,松鸡体重能达到大约4千克)居住在北方针叶林中,也就是说,它们的家在北方的云杉和松树林里。在那里它们以昆虫为食,但更多的是以蓝莓叶与浆果为食。当我们全家走在拉普兰森林里时,到处都会碰到这类灌木丛;当我们在峡湾附近徒步时,也时常会遇到雄松鸡。每当这种鸟类出现在我们徒步的路上时,我们都会非常兴奋,虽然在北欧斯堪的纳维亚地区,这类鸟并不是什么稀缺动物。在那里它们被列为可以猎捕的野生动物,也经常出现在当地人的餐桌上。而在中欧情况则完全相反——这类鸟是受到严格保护的。在这里,雄松鸡的生存空间相对较小,因为自然生长的带浆果灌木的针叶林,只在阿尔卑斯山附近会成片出现。从气候角度看,这里就像个小北欧,山顶上的冬天既寒冷又漫长,而这样的寒冷是阔叶树无法忍受的。在接近森林边缘的地方生活着一些雄松鸡和雌松鸡。当然,这些稀有种群的数量特别不稳定——只要有几只松鸡死亡,就足以导致当地这一物种的灭绝。

在中世纪,雄松鸡的境况比现在好很多。由于当时人们对森林大面积砍伐,有将近一半的森林土地裸露出来,而在这部分土地上,蓝莓等灌木大量繁殖。至今许多人工培育的针叶林,尤其是松树林中,还能看到些小型的蓝莓灌木。身处其他大树阴影下的蓝莓灌木,虽然经常结不出果实,但是却能够证明,对森林大面积的砍伐以及随之而来的土地空旷现象,从久远的年代起已经有所好转。

而这现象对雄松鸡来说也出现得很及时,它们可以不断扩大生存范围,从而在完全远离最初家园的地方定居下来;然而随着现代森林经济的开始,它们前行的船桨又一次被折断了。人们在草场和田地上种植树木,被掠夺一空的森林调养生息后,重新变得密集起来。更多的阔叶树也返回了单调的针叶树种植园。比起松树,阔叶树下的地面要暗很多,这对蓝莓灌木以及其他灌木非常不利,对建造小丘的森林蚁也同样如此。森林蚁的蚁堆只能用针叶来修建,此外它们还需要温暖的阳光,因为只有在合适的温度下它们才能正常投入工作。

很遗憾,我们德国最原始的植被——山毛榉林的复兴,间接导致了雄松鸡和蓝莓这些后来者的消亡。这是不是很糟糕呢?不,并非如此。因为这些物种会因此被迫重新回到它们的发源地;而相反,原本属于我们这里山毛榉林里的那些罕见生物,也会重新回到它们原本的生存空间来。

最终人们也许可以说,大自然又慢慢恢复了平衡。可惜只是也许,因为现在官方和私人的自然保护者介入了进来。让我们再一次回到自然这个巨大的钟表,它真的坏了吗?是不是需要修理呢?可惜这些问题完全没被人们提出,至少没在大范围内被提出。在黑森林的原始阔叶林中,雄松鸡被视为具有特殊保护价值的动物。相应地,人们也花费了很多人力物力到处砍伐树木,甚至烧毁成片的森林,来为黑莓灌木创造出开阔的空间。而我们当地的森林居住者,比如一些喜欢待在暗处的步行虫科,会因此受到牵连,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一种体形稍小的雄松鸡的近类——披肩榛鸡,也有着颇为相似的待遇。只要人们在建筑工地区域内发现它们的羽毛,就会立即停止所有作业,并做彻底的研究。因为在我们这里,披肩榛鸡已经濒临绝种。在我的家乡埃菲尔山上,最初只种阔叶树。如果不是那些定居于此并且大量伐林的人类,带着他们的牧群,开辟了大片石楠荒原,那么这些小型的松鸡根本就不会在我们这里出现。在阔叶树比例很低的栖息地——类似的地貌在瑞典北部也能找到,披肩榛鸡过得像贵宾犬一般舒适。只可惜,这里的树木也重新恢复枝繁叶茂的状态,因而这片石楠荒原的光照也最终被遮挡了。

现在很多因素掺杂在了一起。那些急于要帮助鸟类的自然保护者主张,想要更积极地建立栖息地,就需要更进一步伐木。由此更多阳光可以透射到地面,那些作为鸟类食物基本来源的灌木植被,也就可以得到休养。

森林管理者也愿意为此助一臂之力。人们不应该让矮林经济再次复苏吗?这是一种始于几百年前,纯粹由于贫穷而诞生的古老森林经济模式:因为木材作为重要的建筑材料和燃料,总是十分稀缺,人们几乎等不到树木长大就需要将其砍伐利用。橡树和山毛榉往往只活到20到40年(而不是160到200年)就被砍伐了,因为人们不能再等了。数公顷土地上的所有树木全部被砍光。在残余的地方,新的幼苗重新发芽,几十年后,它们细小的树干又将接着被利用。

因为大量树木被掠夺,整片森林满是大大小小的空地,就像一块有很多破洞的地毯。在这样的地方,披肩榛鸡过得很舒适——而它们也理应享受这一切。然而,林业常识以及严格的法律决定了,这样的砍伐行为是被严令禁止的。至少这样的规定一直延续到生物能源热潮带来的现代木材紧缺期。自那以后,新一轮的砍伐又重回历史舞台,同时那些披肩榛鸡也从中获益了。

这是一种浪漫的木材收获与自然保护吗?不,这一行为的本质完全没有改变——依然是粗暴的乱砍滥伐,而且是借助成吨重的全自动收割机来完成的。真正的森林已经不存在了,那些站在拖车跟前非常紧张的披肩榛鸡,是否真的会感觉舒适,还有待考证。而所有真正的森林物种,如黑啄木鸟或亚光的黄粉虫,只能成为试管中的陈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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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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